2018/11/19

2028后脱欧时代的英国:有关国际仲裁的十点预测(以及对上季度英国法院所作相关判决的回顾)

作者:Dorothy Murray, Chloé Bakshi, Dina Suliman, Llewellyn Spink, Cassandra Ditzel 和 Valentine Kerboull(伦敦)

  1. 英国法院仍将大力推动英国成为理想的仲裁地,为此将限制采纳对仲裁裁决提出异议的数量,并承认仲裁庭的广泛权力和自由裁量权,尤其是受1996年《英国仲裁法》管辖的仲裁庭。正如最近审理的Reliance Industries Limited & Ors The Union of India [2018] EWHC 822 (Comm) 案和SCM Financial Overseas Ltd Raga Establishment Ltd [2018] EWHC 1008 (Comm)案所体现的,英国法院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68条和第69条下的做法不会发生变化。

Reliance 一案中,原告就根据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67条、第68条和第69条在英国法院作出的一项仲裁裁决提出了9点异议,仅有一项质疑获得支持。其中有两点尤其值得关注:首先是,原告认为多数仲裁员就基于新观点做出的合同解释达成结论,而双方未曾专门就该新观点陈述过看法,因此构成了第68条下的严重违规操作。英国法院认为不存在程序上的严重违规。若对某个问题的解释是严格按照规定进行的,且已由争议双方陈述看法,那么仲裁庭没有义务为履行《仲裁法》第33条下的“公平性职责”而告知争议双方,仲裁庭为得出结论所作分析的全部内容。只要仲裁庭严格按照“英国法律基石”的指引作出裁决,争议方就获得了足够的机会。其次,申请者认为非可审判性国家原则对外法案(the foreign act of state principle of non-justiciability)不适用于仲裁(但是仲裁庭认为其管辖权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法案限制)。英国法院作为审理此异议的第一权威机构,认为该原则适用于仲裁,正如其适用于诉讼。

SCM一案中,英国法院驳回了依据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68条提出的一项异议,该异议称仲裁庭拒绝推迟至乌克兰法院作出判决后再进行裁决,而乌克兰法院的判决结果会对仲裁庭的裁决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构成了严重违规。法院承认,拒绝为获得更多证据而推迟裁决这一做法的确有可能违反第33条的规定(及第68条下的严重违规),但这也须视案件整体情况而定。《仲裁法》第34条就程序及证据授予仲裁员足够自由裁量权,在该案件中,仲裁员有权在乌克兰法院作出裁决之前作出裁决。

  1. 通过搬出“全球资产冻结令”这一“杀伤力武器”并确保其继续有约束力。最近PJSC Commercial Bank Privatbank Igor V Kolomoisky and ors [2018] EWHC 1910 (Ch) 一案显示,对“全球冻结令”的异议还在持续。该案件中,Privatbank获得了针对乌克兰执政寡头Igor Kolomoisky及其部分非交易公司的全球资产冻结令。英国法院的判决称,这几家公司中的一家作为一起投资仲裁中的共同申请者为Kolomoisky支付法律费用,此举超出“正常和恰当业务范围”。法官认为,若属于“业务范围内”,那么Kolomoisky管理、处理和处置资产的任何行为都将不受全球冻结令约束,全球冻结令将失去任何效力。
  1. 在其他司法管辖区执行在英国作出的裁决和在英国执行外国裁决不会受到影响。英国脱欧后,关于承认和执行仲裁协议和裁决的《纽约公约》的效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1. 11年前的Fiona Trust[1]仍会像在今天一样继续主导着关于仲裁协议解释的裁决。Dreymoor Fertilisers Overseas PTE Ltd Eurochem Trading GmbH [2018] EWHC 909 (Comm)一案中,Dreymoor与Eurochem签订了化肥采购和转售合同(包含仲裁协议),Dreymoor按照数项代理协议担任Eurochem的代理商(其中有些代理协议没有这样规定)。Eurochem向伦敦国际仲裁院提起仲裁,诉称Dreymoor收买其员工以获得对自己有利的条款。Dreymoor依据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67条提出仲裁管辖权异议,称Eurochem的指控涉及代理协议,所以不受销售合同中的仲裁协议的管辖。英国法院在Fiona Trust案中采取了自由解释,认为该争议确受销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的管辖,驳回了异议。仲裁条款的内容足以涵盖(且在签署协议时合理的商业人士亦会认为涵盖)提交仲裁的争议,包括非合同索赔、通过贿赂诱导达成合同。
  1. 人们仍将写文章称“‘西部油轮(一起仲裁案件中的一方的公司名称,后文案件名中将提到)’扬帆起航”,但是西部油轮不会“停靠”英国了,因为英国法院已重新赋予普通法充分的权力,可以在仲裁中颁布禁诉令,这是解决国际争议的一大有利武器。后2028时代,尽管英国政府已表明愿意在管辖权、承认和执行民事及商事判决方面继续遵守《海牙公约》和《卢加诺公约》,欧洲联盟法院对英国将不再拥有直接管辖权[1]。但是,英国商事法院最近也确认,欧洲联盟法院在West Tankers Inc Allianz SpA (Case C-185/07) [2009] AC 1138一案中作出的判决——“某一欧洲成员国法院不能颁布禁令以阻止在另一成员国内违反仲裁条款而提起的诉讼程序”——仍然有效且未被《重订布鲁塞尔规则》序言第12条及法律总顾问Wathelet在Gazprom OAO (Case C-536/13) [2015] 1 WLR一案相关诉讼程序中的论述推翻。在Nori Holding Limited & ors PJSC Bank Otkritie Financial Corporation [2018] EWHC 1343 (Comm)一案中,英国法院拒绝颁布禁诉令以限制在塞浦路斯提起据申请者称违反仲裁条款的法院程序。英国法院发出的禁诉令与《布鲁塞尔规则》是相矛盾的,尽管仲裁员出于相同目的作出的裁决则不然。但是到了2028年,情况将发生改变,我们会看到更多类似Atlas Power Ltd & ors National Transmission and Despatch Co Ltd [2018] EWHC 1052案的判决——英国法院颁布了禁诉令来限制被告通过在巴基斯坦境内提起诉讼对一项伦敦国际仲裁院作出的部分终局性裁决提出异议。英国法院坚决认为,考虑到仲裁地为伦敦,英国法院拥有专属的监督管辖权,因此有权发布禁诉令。
  1. 英国法院不必再像在Viorel Micula Romania and European Commission (intervenor) [2018] EWCA Civ 1801一案中那样,竭力平衡《解决国家与他国国民间投资争端公约》(下称ICSID 公约)和欧盟成员国身份下的竞争性义务。简单来说,自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作出裁决之日起,该裁决就已成为已决案件,无需等待任何无效程序的结果,英国法院也势必要按照1966年仲裁法案(《国际投资争端法案》)承认并执行裁决。Micula一案中,Micula兄弟希望按照1966年《国际投资争端法案》在英国执行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针对罗马尼亚作出的裁决,但是英国法院一审判决延缓执行诉讼程序至欧盟普通法院对支付仲裁费用是否构成非法国家资助作出判决(欧盟委员会已认定为非法国家资助)。英国上诉法院认为其在国家法律、《ICSID 公约》以及欧盟法律下存在竞争性义务,驳回了对暂缓执行裁决提起的上诉,但命令罗马尼亚支付保证金,尽管不支付保证金的后果并不是终止对执行裁决的延缓。
  1. 出于在全球执行仲裁裁决方面获得更大的便利性和确定性的考虑(见上文第3点),争议当事方会选择使用英国法并通过仲裁而不是英国法院来解决争议,以此作为合同条款的默认规定。如此一来,到2028年,伦敦市场和英国法仲裁律师将会见证在该等合同下产生的更多仲裁案件。
  1. 事实上,“脱欧”将带来一系列“并发症”(仲裁工作者有此顾虑)。脱欧之后,将会产生大量以伦敦为仲裁地的已签订合同下的仲裁争端,而欧盟仲裁工作者将会在伦敦设立分办事处来抢夺仲裁争端案源(并迎合已有的和位于英国的新的国际客户)。
  2. 2028年,有关国际商事仲裁透明度和职业道德的讨论将更加激烈,诸如Halliburton Company Chubb Bermuda Insurance Ltd [2018] EWCA Civ 817案中,在标的有重叠的多起案件中聘任同一位仲裁员的情况将不再发生。考虑到到时会有更多仲裁员可供聘任,以及商事仲裁中透明度将增强(2016年国际商会公布了其所有案件仲裁员的姓名,之后有越来越多的机构采取了这一公开性做法),当事人意思自治与仲裁员公正性之间的矛盾将得到化解,以有利于避免风险或偏袒。Halliburton案中,Chubb聘任“M”作为其与Halliburton之间仲裁程序的三位仲裁员之一,随后“M”又在Chubb与Transocean之间的仲裁案件获得聘任,而此案件中的争端与Halliburton一案源自同样的事实基础,但M并未将该情况透露给Halliburton, 于是Halliburton请求撤下仲裁员M。上诉法庭认为,只因有失独立性并不足以成为撤下仲裁员的理由,需要考察的是公正性。尽管两桩案件有关联性,但是M参与后一案件的仲裁(且未披露该参与情况)并不能说明存在任何不公正。Halliburton的上诉被驳回了。
  3. 2028年,伦敦将迎来新的高科技庭审中心,可以比肩主要的亚洲庭审中心。全球性律所意识到要争取国际争端案件,并为客户匹配合适的仲裁机构,于是就会借助中国风险资本创建投资财团。位于伦敦中心但又具有亚洲风格的金杜仲裁室(KWM Arbitration Chambers将受到欢迎。

[1] Fiona Trust & Holding Corp Privalov [2007] EWCA Civ 20。

[2] 英国政府,提供跨境民事司法合作框架:未来伙伴关系文件(2017年8月)https://assets.publishing.service.gov.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uploads/attachment_data/file/639271/Providing_a_cross-border_civil_judicial_cooperation_framework.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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