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06

我们来看一个并购纠纷案例——纠纷解决的全局性问题

这是一个当事人因为忽视并购交易的全局性而搞砸了的并购纠纷案件,我们拎出来看看。了解大家并不关心案件的所有细节,因此我们直奔本篇想聊的、有意思的地方。

极简化后的案情

某能源公司要收购某煤业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51%股权(以下称“标的股权”),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款为人民币1020万元。随后,能源公司支付了价款,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能源公司接管了项目公司的运营管理,并对项目公司进行了大量投资,投资回报预期很乐观。

一年多后,煤业公司以能源公司为被告起诉到法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只是整个并购交易中的一部分,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方便,股权价款还包括双方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所约定的3亿元债务承担义务,即作为股权对价的一部分,能源公司还应替煤业公司关联企业偿还3亿元债务;由于能源公司并未承担该等债务,构成严重违约,因此,煤业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债务重组协议》;(2)能源公司向煤业公司返还标的股权;(3)能源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争议点与法院判决

该案审理过程中最核心的争议点是标的股权的对价究竟是什么。煤业公司主张双方是整体战略合作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与《债务重组协议》均是并购中的构成部分,股权价款是两份协议约定的对价之和;能源公司在一审中则主张《债务重组协议》与股权转让无关,无需理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就是标的股权唯一的、全部的对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双方是“整体战略合作关系”,《转让协议》只是为实施战略合作签订的合同之一,不是约定对价的唯一交易文件;(2)标的股权的市场价值远远超出《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只是股权对价的一部分。基于此,一审法院支持了煤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没错,能源公司上诉了。在二审中,能源公司的答辩发生了大反转,不再称《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是全部对价,而向二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多份资金支付凭证,主张除支付《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外,能源公司还以合作款、借款等形式向煤业公司及其多个关联企业支付了近人民币2亿元。

二审法院经审理,除了认同一审法院的意见外,还认为:(1)能源公司主张并证明其支付了超过2亿元作为标的股权价款,进一步证明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并非全部股权对价;(2)能源公司补充提交的仅2亿余元付款凭证内容与《债务重组协议》的约定存在差异,无法证明关联性,不能证明支付了全部价款。简言之,就是认为能源公司承认股权价款不止1020万元,但又未能证明已经支付了其余价款,因此,二审判令维持一审判决。

能源公司的问题在哪里?

此案发生的起因,其实是煤业公司在市场形势发生变化后认为标的股权卖低了而反悔,找理由解除交易。但作为支付了对价的守约方,能源公司最终却败诉了,而且败得很彻底。暂不论本案其他复杂的事实与因素,能源公司在应诉过程中至少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忽视了并购交易的全局性,犯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毛病。

事实上,此案中的并购交易是一个典型的多环节交易,除了股权收购外,还包括煤业公司以其他方面资源注入项目公司以换取能源公司为其关联企业偿还3亿债务等多方面安排,也即《重组协议》的约定。

民事诉讼中,法院虽然遵循“不告不理”原则,但并不表示法院只看诉讼请求提到的事实而不看其他。能源公司一审中没有将案件放在整体交易背景下考虑,而只简单以《股权转让协议》来应对,显然是小看了对手、错判了法院、根本未做好整体应诉准备。能源公司在制定一审应诉策略时,是否考虑到了其主张放在整个交易中是否符合事实?是否合理?是否有证据支持?对方将如何应对?自身又如何准备后手?显然没考虑。当一审合议庭从整个并购交易的角度来审理此案时,能源公司的抗辩瞬间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在一审失利后,能源公司立即跟随一审法院的“整体战略合作”思路,抛出多份付款凭证主张不只支付了1020元股权价款。但问题是,能源公司在做这样的转变前,依然未从全局去考虑清楚并解决随之而来的诸多问题:该等付款与《债务重组协议》是何关系?是否契合?如何与其一审观点及证据进行衔接?是否会带来其他风险?是否会被对方利用?是否会让合议庭误解?如果有误解又应如何说明?在这样漏洞颇多的应诉准备下,最后的结果并不意外,能源公司的答辩形成了一、二审主张截然相反、主张与所提交证据相互矛盾的局面,自扇耳光,正中对方下怀,也成为二审法院一锤定音、维持一审不利判决的重要依据。

如果能源公司一开始能从并购交易的整体来考虑应诉,是否就会想到1020万元作为全部股权对价的合理性问题而不会贸然主张?是否会看到其他合作条件的付出也属于对价的支付,法院单以1020万元作为支付的股权价款也有失公允?是否会看到《重组协议》约定的条件加上1020万元反而大大超出了标的股权的市场价值?是否会看到《重组协议》的签订背景描述、有关约定内容都显示出与股权交易存在明确的界限?……然后再从这些方面去全面准备应诉方案呢?

虽然该案的事实与法律关系远比以上呈现的要复杂,一、二审判决也存在其他问题,但这并不能掩盖能源公司在应诉工作忽视并购交易全局性而导致的不妥当。

这一点,对于审理并购纠纷案件的法官也许也具有一定的思考意义:依然以上述案件为例,合议庭虽然是从并购交易的整体合作背景进行审理,但在判决解除协议、退还股权之时,是否考虑到了,或者是否需要更多地考虑到能源公司已对项目公司进行了一年多的运营管理,且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建设,法院的判决陡然将并购各方的权利义务回复到交易的最初,这在法律上很简单,但在现实中项目公司该如何处理并购解除后的资产、债务、人员呢?该案的判决具体该如何执行呢?整个交易中是否有其他合作安排会受股权交易解除的影响,又如何解决呢?很显然,该案的判决只解决了诉争中的法律问题,却给当事人留下了引发更多纠纷的隐患。

 世界上已经很少有没讲过的道理,此文要聊的主旨也十分简单,但就是会有类似这样的教训不时发生。惟愿愿意请律师的当事人能甄选到好律师并尊重律师的意见,不愿意请律师的当事人也能对并购纠纷的处理多一份审慎,全面判断后妥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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